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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7-02
流行残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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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上小学的时候,是19××年,那是一个春天,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下了一个圈圈,神话般地崛起了深圳、广州等座座城,奇迹般地聚起了工厂、高楼等座座金山。那时候,我们小渔村里刚刚发育成熟的小青年们,纷纷涌向粤南,大体和现在的北漂相差无几。男的干土建、水电活儿,女的则到服装厂踩针车,每天按件计酬,按照我姐姐的说法,一个女工,每天必须踩出100条内裤,才能挣够标准工钱。
我清晰地记得,我哥哥和姐姐外出打工的那一年冬天,除夕临近,天寒地冻,我家石头房门前的那条斜坡,突突地就冒出了一个中分头、一顶淑女帽,接下来,是一件收腰的皮夹克和一件绿色的小棉袄,再看下身,两条天蓝色的苹果牌牛仔裤直立在两双匹克运动鞋上。我们都没有认出一年不见的哥哥和姐姐,但是,他们从特区带回来的礼物,一下子给我们全家带来了一场潮流启蒙。我获得了一身100块钱的绿色运动服当作闹年的新衣,妹妹是一套小裙子,爸爸穿上了西装,唯有惠安女打扮的妈妈,不收服饰,但拿到了红包。
那年的冬天,我们过了一个最别样的春节。每近黄昏,我都在盼着哥哥上床睡觉,因为,在他临睡前,我可以充当一回拉裤者。那时候的苹果牌牛仔裤,三四百块钱一条,脚口收得很紧,晚上睡觉前,没有人帮忙拉一把,是脱不下来的,这个工作自然交由我来完成。那时候几乎找不到夸张的胖子,由于物质的贫乏,哥哥的身板和苹果牌牛仔裤贴合得无缝可寻。我渴望每天都能摸一把那条牛仔裤,那几乎倾注了我整个童年的遐想和渴望,所有和我一样大的孩子,每天都盼着自己快点长大,可以跟着大人们出去四海为家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流行音乐的哼唱声开始充斥着我们全村,走到石头巷口,走到老井旁,走到舢板边,哼着张国荣、哼着谭咏麟、哼着梅艳芳、哼着陈百强以及哼着草蜢乐队和四大天王的小青年,正在给整个渔村洗礼,宝丽金明星们的海报开始贴上了每家每户的石墙,艰难条件下看到的Beyond演唱会,成为我们口中最津津乐道的Band Sound。后来上了大学,我听说了诸多关于南方文化沙漠的论调,深不以为然。倘若一种断不能称之为文化的文化,在一个贫瘠的年代,震荡了一个小渔村每一颗晶莹剔透的心灵,成为他们成长和回忆的不老印记,何以称得上非文化或者次文化?放下姿态的高低,谁也不能否认,别人有别人的玩物,而我们,我们也有属于我们的玩物。
还有一样疯魔流行的是看露天电影。某日,周星驰的电影要在晒鱼场上演了,放镭射的春国搭好放映设备,村里的每个角落都将谈论这一场放映。甲问乙,打不?乙答:打,相当打;甲又问,好笑不?乙答:真他娘好笑。于是,当天晚上,我们便像小霸王一样分占家里的小板凳,每人一把;还要偷杂货店的雪梨,人手一个,电影不打时我们吃雪梨提神。我们怀着扎堆于大荧幕前的激动心情,冲向晒鱼场,那个人山人海啊……我们用小板凳占座,越靠前越激动,为了一个地理优越的位置,我们常常打得不可开交。臭头依然会要我用力将他往前推,在向前冲锋的时候摸一把姑娘的屁股。当姑娘嗔怒的时候,臭头会嬉皮笑脸地说,不好意思,脚底滑,打了个趔趄。这时候,资深的影迷小三大喊,别闹了,这个很能打的家伙要单手抓起冰箱了(周星驰的《新精武门》),于是,我们聚精会神,我们全神贯注,我们每个人都摩拳擦掌,约好改天到海滩上比腕儿力。
许多年后,我们知道,那个叫张国荣的戏子在《新上海滩》中和宁静一见钟情;我们还知道,周淮安是假娶金镶玉,事实上他爱的是邱莫言(《新龙门客栈》)。可是当时我们多么没有心机啊,我们只会擤擤鼻涕,骂周淮安不识好歹,骂金镶玉搔首弄姿,还要赞赏刘德华的痴情和怒斥张国荣的夺人所爱。
我记得我们家有个台湾亲戚,第一回回大陆省亲时,他送了我家一台日立电视和一把东芝录像机。哥哥和姐姐从深圳带回来的录像带,成了全村人夜游我家的全部理由。借此机会,我每天堵在我家门口,倘若甲在背后说了我一句坏话,那对不起,你晚上要错过《英雄本色》了;倘若是乙考试考得比我好,那对不起,你就在家继续你那很有前途的温书大计吧,我家正要放《力王》,很血腥很暴力,但这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;小孩子经常没有来由地看谁不够爽利,于是任凭别人如何敲门都当没有听见,而屋子内,一帮人正紧张地看着巩俐和林青霞在空中火并(《天龙八部》);还有一种情况是,丙来敲门,但屋内人数已满,丙连忙称,我是××人的好朋友,我不要座位,我站着就可以,而且我很瘦,不怎么占地方的。于是我把门打开,蜂堵在门口的小厮们一拥而入,仿佛他们的明星和偶像正藏在我屋里,他们只是想进来一探究竟,即使所有电影他们已经看过无数次……
想想25年来,借着这架录像机,我把唯一能够独裁的年代遗忘在身后,伴着长大的过程,我们终于越来越民主,民主地一碗水端平,民主地毫无怒火毫无刁钻之气。前些年我拖着疲累的身躯从苏州回到老家时,妈妈正在收拾杂物,那台录像机早已报废,但一溜整齐的录像带,虽落满尘灰,却全是记忆的封印。
后来,伴随着VCD的普及,我家的观影盛世终于成为往事。现在,我养成了一个人看电影的习惯,却经常浮现那时候集体观影的一些片段。想起一盒盒磁带,一张张海报,一本本手抄的流行歌词,还有一部部“尽皆过火,尽是癫狂”的香港电影,正是他们,完成了我们的年少启蒙,我只能引用的史铁生在《务虚笔记》里说的那句话来收鞘,我是我的印象的一部分,而我的全部印象才是“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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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老了。。。
希望以后老了可以归根。我就喜欢渔船的臭腥味,喜欢看海边落下去的夕阳。
老了。。。
希望以后老了可以归根。我就喜欢渔船的臭腥味,喜欢看海边落下去的夕阳。
在那个理发店,看了好多电视,马景涛的《倚天屠龙记》,《包青天》,,
看的“聚精会神,全神贯注”,每次都威协我们说要收钱,因为人真是层层叠叠。